AWs-309 切韵拟音J

《切韵》记录了南北朝时期标准汉语的音系。这一时期的标准汉语一般称为早期中古汉语(Early Middle Chinese),因此切韵拟音J(Qieyun Reconstruction J)实际上就是早期中古汉语的拟音。J为拟音的版本号,代表2020年,来自unt的字母纪年法(Alphabetic Year Numbering)。

话少说,放码过(Talk is cheap. Show me the code)。切韵拟音J一改以往中古汉语拟音以音值和证据为导向的方式,而是以音系和工程为导向,码后地实现切韵拟音的流水线生产,同时展示工程音韵学、托梦音韵学的前沿进展。文章分成两篇先后发布:

  • 音系规则和代码实现
  • 语音描写和拟音说明

切韵拟音J已在《切韵》音系自动推导器中上线,可选择unt切韻擬音J后点击使用。特别感谢 思無邪SyiMyuZya三日月 綾香 的帮助支持。

音系规则和代码实现

因为音位、区别性特征(distinctive feature)、音系规则(phonological rule)等已在推导方案代码中用 /** ... */ 式注释写出,所以下面直接摘录推导方案完整代码,但是把一些注释打开到正文中以便阅读。想阅读音系部分的人直接忽略下文代码部分,只看正文和注释部分即可。只想阅读音韵学内容的人请关闭本文。原始代码见unt_j.js

本篇内容暂略,请见知乎专栏·凭风苑中的切韵拟音J:音系规则和代码实现

语音描写

本篇内容暂略,请见知乎专栏·凭风苑中的切韵拟音J:语音描写和拟音说明

拟音说明

一、从三C₁⁺韵到松元音

本章一律以平声赅入声。

1. 三等韵的分类

《切韵》音系音节分类的首要特征就是三等–非三等,今天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差别在音节结构上——是否有滑音作介音。那么三等韵接下来要怎样划分呢?很多人只关心音值上的差异:三A、B韵的韵核是前元音,三C韵的韵核是非前元音。这种观察是肤浅的。一个更底层、更音系学的观察是,一部分三C韵具有特殊性:它们不和锐音声母相拼。这部分三C韵称作三C₁韵,另一部分能拼锐音声母的称作三C₂韵。A、B、C₁、C₂周法高的分类法*3。基于此,我们把三等韵的分类及原则列成下表:

三等韵的5条原则是:

  1. C₁ 不能拼锐音声母*4
  2. A类或B类 ⇔ 有重纽
  3. A类 ⇔ 和钝音声母相拼的音节在韵图中列在四等
  4. A类 ⇔ 和唇音声母〈帮组〉相拼的音节在汉越音(越南语汉字音)中龈化(alveolarize,越南语的明母重纽A类为什么会变成d?
  5. C₁类或C₂类 ⇔ 所拼的帮组爆发音在后世擦化(spirantize)〈轻唇化〉

重纽的定义是:同一个三等韵下存在声母、开合、声调相同的两个音节的现象。现在我们知道这种对立是发生在介音上,并且将两类音节按照第3、4条规则分为A、B类。重纽现象只发生在钝音声母后,锐音声母后没有这种对立,不过上表中A、B类拼锐音都写成+

特别地,侵韵和盐韵只在ʔ〈影母〉有A类(且和影母B类对立),其余钝音声母后只有B类(盐韵溪母、群母《广韵》有3个A类字,不可靠)。这个状况就像清末民国北京话ai韵只在零声母有齐齿呼(崖yái为什么周杰伦与费玉清的《千里之外》中的「崖」同时出现了yái和yá两种读音?),其余声母后只有开口呼、合口呼。很好理解,这是因为没有声母时音节首对介音的承载能力更强。祭韵则事实上在所有声母后都没有重纽对立(疑母《广韵》有对立,不可靠)。表格中我们径直把侵、盐、祭韵放在A、B韵里。

根据第1、2条规则可列出如下拼合关系:

锐音钝音
A类±+
B类+
C₁+
C₂++

不仅A、B在锐音后是互补的,AB和C₁在锐音后也是互补的。实际上高本汉《中国音韵学研究》(Études sur la phonologie chinoise)第三卷早就注意到三C₁韵的特殊了,并且提出三AB韵和三C₁韵在钝音后的区别由于腭介音的强度不(was a question of a varying degree of strength of the medial palatal element),只不过高本汉后来马上就修改了这一观点。中译本采用了他的新观点,三AB韵和三C₁韵的区别是主元音。

在继续讨论三等韵的分类之前,我们需要先解决那些不合原则的韵

清韵和庚尽管韵目不同,但从互补关系上看是一对重纽,所以在表格中加括号;清韵是A类,庚是B类。庚虽然有锐音,但仅限卷舌咝音〈庄组〉后,而且是和庚互补的,所以在表格中加括号(同时,和清韵也是互补的,所以不违反锐音重纽)。臻韵和真韵、欣韵互补,是卷舌咝音〈庄组〉后韵核r化的变体,它可以是AB类也可以是C₂类,但因为欣韵已经是C₁类,所以我们认为它是AB类,是真韵的条件变体;因为整个韵核都r化了,所以表中加上成音节附加符号给它算B̩类。

之、鱼、欣、严不拼唇音声母,从互补关系上看分别是尤、虞、文、凡对应的韵,而且之、鱼的韵核是非前元音,指向C₂类韵,欣、严也不拼锐音声母,指向C₁类韵;我们确定它们不是A、B类,而是C类,因为是开口所以表中加上扩展国际音标的展唇(labial spreading)附加符号给它们算C͍类。

2. 不合原则的三等韵:蒸韵和幽韵

蒸韵在《切韵》的常见传世增订本《广韵》中没有重纽对立,但在宋濂跋唐写本王仁昫《刊谬补缺切韵》(通称《王三》,故宫博物院藏)中是有的,影母入声有(扵力反)、扵棘反*5)两小韵对立。小韵在《广韵》中被并入小韵,于是没有重纽对立了。敦煌《毛诗音》残卷中的反切高度区分ABC类,也显示不同类,说明《王三》的该重纽对立是可靠的。《王三》蒸韵只在影母有重纽,这和侵韵、盐韵的情形一样。

对于其他声母后蒸韵的归类,我们需要参考《毛诗音》。《毛诗音》蒸韵的分布情况如下:(《切韵》蒸职韵「忆抑」的重纽对立是否可靠?

BC
帮组+
锐音(除庄组外)+
锐音(庄组)+
见影组开口++
见影组合口+

《毛诗音》见影组开口的对立除了影母入声(B)和亿(C)外,还有见母入声(B)和(C)。帮组后的蒸韵是B类,确实符合它后世不轻唇化、在汉越音中也不龈化的现象。但是,《毛诗音》的B–C重纽违反了第1条原则,本文不能接受。不过考虑到现代标准汉语ing的实际音值也变化多端,就好理解了:就算蒸韵见组开口真的是A类 /iŋ/,它的实际音值也很难是 [iŋ],i拼ŋ通常会后移,成为介于A、C类之间的状态。《毛诗音》的注音者们可能因此把它归入更无标记的C类,就像现代标准汉语ing在有声母时也可以记作 [ɪŋ](但在零声母时显然要是 [jɪŋ]!这就是为什么影母后能有重纽)。既然unt已经决定将现代标准汉语ing处理为 /iŋ/ 而非 /ɪŋ/(新老派普通话的宽严式记音),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把小韵以外的见影组开口处理为A类而非C类,表中加上偏后附加符号(A̠)。平行地,小韵和帮组、见影组合口表中算B̠类。

从音系学的角度,我们可以认为小韵以外的所有蒸韵在底层都是A类,随即被ŋ后拉变成A̠类。在唇音和唇化声母后,A̠类的介音 [j̠] 被同化为圆唇版本 [ɥ̠],[ɥ̠] [ɹʷ] 要比 [j̠] [ɹ] 距离更近(在现代方言中也有不少体现),于是 [ɥ̠] 自带B类性质;本文处理为ɹiŋ,解释为这里的ɹi在唇音(和圆唇声母)后整体实现为 [y] [ɹ̩] 之间的。这同样可以帮助理解侵韵ɹim在梵汉对音中对umuṃ的情况:ɹi在唇音韵尾前也一样。

幽韵同样在《广韵》中没有重纽对立,但在敦煌唐写本《切韵》残卷S.2071(通称《切三》,巴黎国家图书馆藏)和《王三》中有晓母平声(香幽反,又风幽反)、*6(许彪反)两小韵对立。小韵在《广韵》中被并入小韵,于是没有重纽对立了。根据《王三》可系联出帮组和小韵是B类,其他见影组A类。《毛诗音》反切尽管只有5字,但显示出相同情形(其中的可能就是):

AB
帮组
见母樛赳纠
晓母

帮组后是B类、见影组后一般是A类,这个情形和蒸韵是一样的。或者说,幽韵本来就和蒸韵一样:韵核是i,韵尾是软腭音。帮组后幽韵是B类不仅使不轻唇化,r介音还很可能加速了的裂化,今韵核是低元音,就像ʂʷi᷇〈生母脂韵合口去声〉的裂化一样。幽韵锐音的缺失(只有两个不可靠的字)并不威胁A、B类的归属,因为幽韵辖字本来就少;韵图把幽韵统一列在四等,和尤韵合并,可能是后人失去重纽对立后的一种重分析。我们干脆和蒸韵一样算A̠、B̠类。

3. 不合原则的三等韵:麻和戈

和戈的状况和其他三等韵都不一样:

锐音钝音
+
+

而且它们都不拼唇音声母,无法用后两条原则判断是AB还是C。不过我们知道戈韵韵核的实际音值是非前元音,所以它不是A、B类,仅此来看戈像C₁类(戈有锐音合口小韵,不可靠。它们在《切韵》中很可能是一等韵,而被《广韵》改成三等)。麻更是无法归类,因为无论哪类都应该优先能拼钝音声母。于是我们注意到麻和戈的互补关系,不妨认为就是同一个 /a/ 音位,根据锐钝分化了。

和戈在A、B、C的分类面前呈现一种无性别(agender)状态,在哪一类上都不显,所以本文专门新增一类:麻和戈是C₀类。我们把C类及其对应的A、B类合称作三C韵(指同韵尾同韵核高度的韵目的互补关系),于是对于三C韵,其AB类和C类有无对立的情况可列表如下:

锐音钝音
三C₀⁺无对立无对立
三C₁⁺无对立有对立
三C₂⁺有对立有对立

0、1、2恰好有了新的含义:对立的级别(class)。

至于戈在现代方言中的演化方向,则对南北朝标准汉语的构拟没有任何价值。是前–高化还是后–高化本文也毫不关心——三C介音到中古晚期前移,C₀韵的韵核也随之前移——这只是琐碎的小事罢了。

4. 三等韵的分类da Capo*7

现在可以重画三等韵的分类表了。由于三C韵内部有互补关系,我们可以直接将C和对应的A、B合到一起。对于A̠、B̠、B̩、C͍,我们也直接并入对应的A、B、C,因为我们要做的是音位分析。于是可以画出压缩后的表:

这时,C₁⁺和C₂⁺的分界线一目了然:无韵尾和 -ŋ韵尾的是三C₂⁺韵(但麻退化成三C₀⁺韵),-m、-j、-n韵尾的是三C₁⁺韵,-w韵尾的介于二者之间。三C₂⁺韵韵核有高/中/低元音三组,三C₁⁺韵韵核只有高/中元音两组。

这一格局和现代汉语太像了:

-∅-ng-n-w-j
i ü ï u
ie üe e uoing iong eng ongin ün en uniu ouei uei
ia a uaiang ang uangian üan an uaniao aoai uai

现代汉语的是开音节韵核有三组韵核,闭音节韵核只有两组,开、闭音节韵核占据的元音空间不同(梦YM1-J7.1,见本文附录)。从韵辙(十三辙)看,开音节的前后元音不能通押(i不能押uie不能押e),但闭音节能(in能押uning能押ong)。正因如此,我们在分析现代汉语时会把inünenun分析为同一韵核、不同介音的四呼。三C₂⁺韵在锐音后有对立但三C₁⁺韵没有,就像现代汉语开音节的前后元音不能通押但闭音节能。受此启发,本文将三C₁⁺韵像inünenun一样分析为同一韵核、不同介音,正如高本汉最开始所说的由于腭介音的强度不

5. 三等韵的介音

由上述讨论,本文指定钝音后的A、B、C三类都是不同的介音。以往有人根据如下互补关系而把A和C合并(因为都不是r音),或是把B和C合并(因为都是非前元音音色):

r
A+
B+++
C+

是没有必然道理的,正如我们不把现代汉语j组辅音并入g组、zh组、z组中的任何一者(尽管它们都和j组互补):

r
jqx+
zhchsh+++
gkh+

我们完全可以把特征的方向翻转以使3种介音没有交集:

r
A+
B+
C+

不承认第三种介音和不承认第三种性别一样是刻板、倒退的。

B类介音是r音,可能的选择有ɹ、ɻ、ɹj、j˞,本文直接写ɹ。不用ɻ的原因是它要更像 [j] 的色彩,和庄组不同。以往很多人把三B介音写成ɹj以便和二等的r介音相区别也是多此一举了,因为本文的音节结构里二等没有介音。[j˞] 本来和 [ɹ] 就没什么区别,不如直接写ɹ。[ɹ] 式的介音在现代方言中不难听到,它通常是齐齿呼的介音(的变体),只不过一般都一律被记作 /j/ /i/ 了。

C类介音的痕迹最弱,本文拟作是和声母同部位的近音。对唇音来说,就是双唇近音 [β̞],简写作β。对软腭音〈见组〉来说,直接用软腭近音ɰ显得太靠后,而且不利于区别东(考虑kûŋ和kwûŋ的写法),它的实际发音应该介于标准的硬腭和标准的软腭之间,所以本文使用软腭前近音j̈——也是ɨ对应的半元音。

A类介音是j,无需讨论。它和以母是同一个音素。这3类介音的对立对母语者而言并不困难,例如黄雀飞(私人通信)指出 [ji] [j̈i]全不一,而我们需要听辨很久才能确定其音质。

以上说的是钝音后的情况。卷舌和龈腭锐音后的三等介音理论上也是同部位的近音ɹ或j,但那些咝音〈庄组和章组〉已经是塞擦音了,它们不再多余带一个介音。日本汉字音也显示着这一点。这在汉语中也丝毫不奇怪,上海话的研究已经表明上海话的龈–腭音后没有介音,黄雀飞作为母语者也早就指出邵阳话龈–腭音后没有介音。认为 [ɕ] 后一定要带介音的人,语音学水平竟不如黄雀飞!非咝音〈知组〉本文直接把ɹ算入声母(如彻母构成的音节首写作tɹʰ- 而非tʰɹ-),也无需介音。从来源看,知母tɹ从上古的三等 *tr演变而来,这中间不需要增生任何j介音。

齿龈音〈精组〉后的介音不能省略,因为要和非三等字区分(如súq和sɹúq)。尽管精组三等在韵图都列在四等,但根据日本汉字音和梦(YM1-J8.10-1,见本文附录)来看,精组三C₂介音是同部位的ɹ而非j。注意这个ɹ不是卷舌的。精组三AB合口的介音本文也定为ɹ,一方面是因为看到唇化蒸韵归B̠类而非A̠类,另一方面是分尖团的现代方言里齿–龈音后的撮口呼不少也倾向 [ɹʷ](最著名的是马保国),以及像现代读sǔn(而非xǔn < sǚn)。还有一方面,精组戈韵合口小韵在《广韵》里被改成三等,但仍在戈而非麻,这不一定是为了保持《切韵》韵目的辖字,而是很可能实际语音如此——精组合口三AB介音三C₂相同。也就是:

(精组后)三AB三C₂
开口jɹ
合口ɹʷɹʷ

的特殊倾向我们再熟悉不过了,看现代标准汉语老派口音 /an/ 四呼的音值分布(北京官话中的 /yan/ 的实际音值到底是怎样的,有哪些变体?):

jɛnan
ɥanwan

一些不分的冀鲁、中原官话 /ə/ 四呼的音值分布:

(ɯ)ɤ
yɤ~youɤ~uo

(简言之,其 /iə/ 听起来像ie /yə/ 听起来像üo

都呈现出这种齐齿呼独立,而撮口呼同开口呼、齐齿呼的状况——只不过这一语音事实经常被刻板且不负责任地无视

6. 松紧元音

回到韵核。三C₁⁺韵韵核所具有的这种特殊性,本文将其定为 [−tense],即松元音,因为通常来说松元音不能作开音节的韵核。音位上,高松元音本文写作 /ɪ/,中松元音写作 /ɜ/。本文这两个松元音是一种概念性的音位,不具有舌位前后的性质,它会根据前接音段的锐钝实现为前元音(AB类)或非前元音(C₁类)。具体来说,如果声母是钝音,那么取决于介音的锐钝,如:

  • 谴 /kʰjɜ̄n/ → [kʰje᷇n]
  • 骞 /kʰɹɜ̀n/ → [kʰɹên]
  • 建 /kj̈ɜ̄n/ → [kj̈ə᷇n]

如果声母是锐音,那么直接实现为前元音(这就是锐音不拼三C₁韵的原因),如:

  • 箭 /tsjɜ̄n/ → [tsje᷇n]
  • 战 /tɕɜ̄n/ → [tɕe᷇n]
  • 展 /tɹɜ́n/ → [tɹe̋n]

三C₂⁺韵韵核则必须是紧元音,而且靠韵核的 [±front](前–非前)来区分AB类和C类。三C₀⁺韵韵核没有指定 [±tense] 的性质——/a/ 没有松紧对立。非三等韵的韵核也是紧元音。

脂、蒸、幽的韵核是i,尤、东的韵核是u,无需讨论。之韵是和三C介音同部位的ɨ。

7. 二合元音:支、鱼、虞、钟

支、鱼、虞、钟的韵核在早期中古汉语里是前响二合元音 [iɛ̯、ɨɜ̯、ʉɜ̯] [iə̯、ɨə̯、ʉə̯](遇摄是零韵尾还是u韵尾?),因为他们距离高元音更近,而且日本汉字音里支、虞韵就是高元音i(y)u,钟韵的日语吴音也是高元音 (y)u(u)。日本汉字音里鱼韵是 (y)o,但这个oo₂,也可以对应中古汉语的高元音ɨ。这种前响二合元音并不陌生,现代标准汉语的e就是 [ɤʌ̯],北京官话新派口音的ieüeuo以及ian的元音也都前响化了。前响性质正是高化的结果和继续高化的动力。

正因为是二合元音,所以它们在锐音后不需要介音就能对立了。

至于这组元音是 [iɛ̯、ɨɜ̯、ʉɜ̯] 还是 [iə̯、ɨə̯、ʉə̯],我们难以确定。本文根据支韵和鱼虞不押韵的关系,优先选择不同的后滑音,即 [iɛ̯、ɨɜ̯、ʉɜ̯]。现代方言中的 [iɛ̯] ~ [iə̯] 本来就是一个连续统。

8. 二合元音:清韵、阳韵

上面说到清韵和庚是互补的,但清韵、阳韵在卷舌塞音〈知组〉后有对立,如(清韵)、(阳韵)的对立。因为锐音后不分辨三等的几类介音,所以这个对立不能靠介音,只能靠主元音或韵尾,的音位可能有几种方案:

  1. /tɹɜŋ、tɹaŋ/
  2. /tɹiɛŋ、tɹaŋ/
  3. /tɹiæŋ、tɹaŋ/
  4. /tɹaŋ、tɹɑŋ/
  5. /tɹajŋ、tɹawŋ/
  6. /tɹaŋ、tɹaɴ/

首先观察到《切韵》清韵和庚韵是分开的,暗示着清韵更高,于是可以有方案1,/tɹɜŋ/(音节首是锐音,实现为 [tɹeŋ])——但这个韵核是松元音 /ɜ/,违反了 -ŋ韵尾的都是三C₂⁺韵的性质。那么方案2,给清韵用支韵的韵核 /iɛ/——也不合适,因为 /iɛ/ 更偏向高元音(钟韵ʉɜŋ的韵核也和虞韵一样偏向高元音),但清韵是偏向低元音的。不过现代标准汉语有类似的现象:[jɛ]、[jɛn] 两个韵母在最新派口音里变成了 [iɪ] [iɐn],正像支、清的方向不同。那么方案3,给清韵新安排一个二合元音——显然,引入新音位是不经济的。方案4,干脆直接用前后元音对立——但我们发现其他环境下(二等韵除外)从来没有 /a/、/ɑ/ 的对立,所以这也是要怀疑的。方案5、6是以往一些人的思路,为了解决江韵和庚耕对立的问题,引入两种舌面鼻音韵尾——本文不采用,一方面是其他韵母不需要两种舌面鼻音韵尾的对立。对方案5来说,另一方面是《切三》字注文反语,噱之平是戈是阳韵入声,说明阳韵的音节尾不能在音位上有圆唇性。对方案6来说,另一方面是在声母上也没有两种舌面鼻音的对立。

绕过清韵,先看阳韵和庚要怎样处理。如果把庄组庚移至庚(因为互补,见上文),那么阳韵和庚就互补了。如果把它们都处理成 /aŋ/,那么三等 /aŋ/ 分布情况如下:(3行分别是阳韵、庚、阳韵)

[ɑŋ] / 锐音声母__
[aŋ] / 钝音声母 + 锐音介音__
[ɑŋ] / 钝音声母 + 钝音介音__

在锐音介音后实现为前元音,在锐音声母后却实现为后元音,这大有问题,说明阳韵和庚不能处理成相同的韵核。阳韵的非前元音性必须是韵核自带的(或者按照上面方案5、6,是韵尾自带的),而不能靠介音;但同时,它的韵核又不能是独立的 /ɑ/(否定方案4)。结论是,安排一个二合元音 /ɨa/ 作韵核。(另外,日语汉音庚韵分二三等,二等是ei,三等是au。在庄组后,二等的sei,但三等的syau。这也说明庄组庚确实读如三等,不宜处理为二等;庚和阳韵的确实是对立的)

清韵的方案3获胜。清韵和阳韵的韵核分别是 /ia/ /ɨa/,它们实现为iæ和ɨɐ——这里的 /a/ 又显出 [−tense] 性了。有没有必要把麻和戈也改成ia和ɨa呢?本文不改。

9. 轻唇化和知组塞擦化

(未完待续)

附录

梦(YM1-J7.1)

(7:40)想怎样用分子轨道图来画现代汉语元音:

梦(YM1-J8.10-1)

(6:18)在一个废墟般的园林中,我遇到一位friends(兽娘)*A。我把她带到屋子里,然后她念,(松树;三等)是 [s̻u̟ŋ],(一等)是 [s̺u̞ŋ]。我想,这个通摄三等听起来是介于ün和ong之间的音,而且意识到那像一个s([s̻u̟ŋ] 是梦里想到的标音法,实际发音更像 [s̻ɹʷŋ] 或者 [s̻ŋ̍ʷ])。


*3-1A、B的命名提出于周法高《广韵重纽的研究》(《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》第十三本,1945),C的命名提出于周法高《古音中的三等韵兼论古音的写法》(《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》第十九本,1948),C₁、C₂的命名提出于周法高《论上古音和切韵音》(香港中文大学《中国文化研究所学报》第3卷第2期,1970)。

*3的意思是等价。

*4《王三》小韵切语漫漶不清,这里使用《切韵》增字本残页(S.6013,大英图书馆藏)、项元汴跋唐写本《刊谬补缺切韵》(通称《王二》,故宫博物院藏)和五代本《切韵》(P.2014,法国国家图书馆藏)的切语,它们的小韵都是独立的。孙愐《唐韵》残卷也分,但小韵缺损。

*5《切三》作𠇾,《王三》《王二》作。《王三》注,可能是王仁昫认为《切韵》作是错的,去掉了

*6da capo是音乐术语,意思是从头再次演奏。

*A动画《兽娘动物园》中的拟人化野生动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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